邊家村:一個消失又復原的村莊

□崔安軍

民國時期是中國歷史上土匪橫行的時期,從北到南,從城市到農村,各種民團、土匪、惡霸、強盜橫行,打家劫舍、禍害鄉(xiāng)里、魚肉百姓。中國有名的三大惡匪當屬人稱座山雕的張樂山、遼寧的謝文東、南方的肖家壁。在山東省陵縣(現為德州市陵城區(qū)),抗戰(zhàn)初期,各種民團、土匪就有114股。他們制造了許多駭人聽聞的慘案,比如李洪德團洗劫鳳凰店華昌商店,殺害經理、會計等4人;史存善團殺害董屠區(qū)區(qū)長紀奎生、欺男霸女燒殺搶掠;曹洪俊團勾結日偽,勒索群眾無惡不作。

在陵城區(qū)政府駐地東北方向30公里處的義渡口鎮(zhèn),有個村子叫邊家村,1925年就慘遭了土匪屠村,全村450間房屋被土匪燒毀,300口人的性命慘死刀槍下,幸存的村民散落他鄉(xiāng),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夕,村莊一片廢墟,20多年荒無人煙。邊家村是一個小村,民國時期隸屬于山東德平縣(現臨邑縣德平鎮(zhèn))管轄。小村相比于人口眾多的大村來講,更容易遭到匪徒的滋擾侵襲。為了抗御土匪的不斷騷擾,邊家村民在村子四周建起圍墻,東西南北設有四道門崗,他們還以牛家店村牛寶山為首,聯絡附近十幾個村的老百姓成立了紅槍會,村村修圍墻,戶戶制標槍,農時種地,閑時練武,一有情況各村聯動。盡管這樣,還是時有綁票、劫道的事件發(fā)生。

邊家村有個邊連山,五大三粗有力氣,在臨近的魯家莊給地主家扛活。1925年秋天的一個午后,他到村南的井臺上飲牲口,一抬頭突然發(fā)現從東南的道溝里竄出一個人,手持短槍,截住一個商人模樣的過路人,隨著過路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,那人把過路人的錢包奪過扭頭便逃?!肮馓旎罩?,竟敢搶劫,真是無法無天了。 ”邊連山見此情景,一腔熱血直涌心頭。他急忙拴好牲口,手拿扁擔追了上去。土匪見有人追來,舉起槍胡亂打了幾槍,沒命地朝東南方向竄去。邊連山毫不畏懼,步步緊追,大約追了六七里路?!斑?,小子,你現在跑進我邊家村了,再不站住我就不客氣了。 ”這劫匪早對邊家村的聯防有耳聞,聽邊連山這么一喊,越發(fā)得害怕。便在邊家村頭向馬家廟方向疾跑。村里幾個小青年看本村的邊連山追著個拿槍的人,知道有情況,急忙回村喊人。這時,拿槍的、拿刀的出來幾十號人把土匪圍堵到馬家廟里。土匪見狀無處逃脫,乖乖地投降,只見他從土地廟里走出來,將搶來的錢包舉過頭頂,哀求道:“請各位大爺高抬貴手,小的有眼無珠。這些金錢請各位大爺笑納,放我一馬吧。 ”眾人哪聽這些,一擁而上,將他五花大綁了起來,并用鐵絲穿透他的鎖骨,把他送進了德平縣縣城大牢。

這個土匪就是當地出了名的土匪頭子,外號“地頭蛇”。他的狐朋狗友聞訊后,急急忙忙跑關系找門路,不惜重金賄賂縣長。不長時間“地頭蛇”就被放了出來。他咽不下這口窩囊氣,他要報仇,但又怕實力不強再次吃虧,于是就又花大錢到處搜尋土匪殘余勢力,糾集了陵縣、樂陵、商河、寧津、滄縣等地的十幾股土匪一千多人,在1926年農歷三月初三這天,包圍了邊家村。附近有個外號叫“無線電”的土匪頭子,仗著是本地的,騎著高頭大馬假惺惺地竄到邊家村口,叫道:“鄉(xiāng)親們,地頭蛇這次可是來者不善啊。作為連莊地土的,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們遭難啊。只要你們村里把好酒好肉拿出來,孝敬孝敬弟兄們,這個事我就給講講情,大事化小小事化了。 ”在場的楊銀頭是個性情直爽的漢子,他吐了一口唾沫,不客氣對“無線電”說:“滾!你別他娘的假慈悲,有這些東西給孩子吃了還叫好聽的呢!給狗吃狗還搖尾巴呢。 ”“無線電”惱羞成怒:“真是給你留臉不要臉,好,那你們就等著吧! ”說完便走。楊銀頭和在場的邊福祥立即鳴鑼為號,邊家村青壯勞力悉數到場。由邊連福、邊在林、楊萬林、邊文貞臨時組成作戰(zhàn)指揮部,邊連福任總指揮,全村六十多桿抬槍、鳥槍全部布置在圍子墻上,四個大門關得緊緊的,并派人看守,又派邊文貞到牛家店去找紅槍會首領牛寶山增援。一切安排妥當。不一會,遠處傳來“砰、砰、砰”三聲槍響,果然是“無線電”帶領著土匪殺過來了,只見眾土匪有騎馬的、步行的、拿刀的、扛槍的,黑壓壓一片,惡狼般朝村里涌來,所過之處飛起團團沙塵,直染得天空灰黃,一場慘烈的激戰(zhàn)開始了。

邊家村的鄉(xiāng)親們分守東西南北四個出入口,端槍的,揮刀的,舞棒的,還有扛著鐵锨、鍘刀片子的,背著筐裝滿磚頭瓦塊的,小小子也加入了守家護村的隊伍,彈弓,紅纓槍成為他們的武器。圍墻內外槍聲四起,吶喊聲響成一片。邊連福、楊銀頭扛起全村僅有的一門土炮,看到哪里的土匪上得猛,就往那里放一炮。這樣,全村青壯年整整頂了一天,到黃昏時分打退了土匪十一次進攻。這時,邊文貞拖著受傷的腿跑了回來說:“牛寶山可能被土匪收買了,不肯增援,其他村來的人沒打幾槍也都撤退了。 ”邊連福、邊在林一聽氣炸了肺,“他奶奶的,牛寶山這個孬種私孩子。 ”只見他脫掉褂子,“有種的跟我來,跟這幫土匪私孩子拼了。 ”說著,光著膀子跳出圍墻,邊在林等人緊隨其后,與土匪展開了肉搏戰(zhàn),只殺得土匪哭爹叫娘,人仰馬翻。而抵抗的邊家村民也死傷大半,鮮血染紅了四周的圍墻。天漸漸黑了,土匪又發(fā)動了瘋狂的進攻。一名土匪沖過來,正好來到邊文貞面前,只見他高高舉起鍘刀片子,一下子土匪腦袋就劈成了兩半;又一名土匪從另一側跳過來,沖著邊文貞的頭砍來,被楊殿臣發(fā)現,楊殿臣猛地一甩大刀,給了土匪一個穿心透,土匪應聲倒地。圍墻外頭,土匪死得橫三豎四,圍墻里也東倒西歪地躺滿了人。

天黑了,村里的青壯年所剩無幾了,槍砂光了,抬桿打紅了,藥一裝上就著。邊連福看到全村傷亡慘重,又沒有外援,不得不組織老百姓趁著夜色突圍。四處大門已被土匪占領,邊連福、邊在林、楊殿臣等人找到圍墻的一個缺口,十幾名土匪馬上圍了過來。只見他們左沖右殺,風馳電掣殺出一條血路,帶著男女老少往外沖去,老百姓們隨后哭著、喊著往外逃。

土匪從四面沖入村內,沒有跑出去的邊在堂藏在大車下被土匪發(fā)現,一槍命中,倒在血泊中。一個老奶奶抱著三歲的孫女跪在兒子的尸體旁,哆哆嗦嗦,乞求神靈保佑,被忽然沖進院里的土匪一槍打死。三歲的孫女嚇得大哭,被土匪舉起活活摔死。土匪在村里見人就殺,見東西就搶,見房子就燒,跑出去幸存的百姓,從此也不得不隱姓埋名,遠走高飛了,有親的投親,有朋友的投朋友,青壯年到處扛活打短,老的少的討飯謀生,有20多個和土匪過過招的只好下了關東。邊家村就這樣一直20多年荒無人煙。后經在河北省做官的邊家村人楊殿一出面協(xié)調,由政府撥款重新立村,在外漂泊流離的邊莊村人才返回故土,重建家園?,F在,邊家村有97戶372口人,主要靠傳統(tǒng)種植和外出務工為主要收入來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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